选自《外国名诗三百首》（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罗洛译。皮埃尔·勒韦迪（1889—1960），法国诗人，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一。代表作有诗集《青天的碎片》《椭圆的天窗》《屋顶上的石板》等。他的诗追求洞察力，富有神秘感和孤独感。

一切都是黑暗 

风儿歌唱着吹过 

树木颤抖着 

动物都已死亡 

再也没有人活着 

看吧 

星星停止闪烁 

地球不再旋转 

一颗头倾斜着 

它的发拂拭着黑暗 

最后一座钟楼还伫立在那里 

夜半钟声响起

欣赏指要

 这首诗中，诗人的视角是全方位的，无所不包的，因此，他笔下构造出来的阴森、怪诞的世界立体感十足，并且涵盖一切，令人产生人人身在其中无处可逃的感觉。诗的1、2两节的视角是平视，写大地陷入黑暗、生机全无的景象；第3节的视角转为从太空俯瞰，进一步强化万物失去生机、一切归于零之感，“头”的意象则加重了画面的阴森恐怖，同时又把读者的意识由太空拉回到对人类自身的关注上；第4节仍然写人间的景象，“钟楼”的意象增加了这首诗构造的画面的真实感，而半夜响起的钟声余音不绝，向四处撒播着荒凉……

阅读时，注意诗中采用的现代派技巧。如“一颗头倾斜着/它的发拂拭着黑暗”两句，现代派味道十足：首先，“头”的意象单独出现，显得很突出；其次，“头”的意象紧跟在“星星”“地球”之后，由此它也获得了太空的背景，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再次，诗人的笔触忽然细微至极，捕捉到“它的发拂拭着黑暗”的景象，如此描写，大大增添了“头”的实感。 

一般认为，这首诗所描绘的世界末日图，是对“一战”后法国乃至整个欧洲颓败凋敝的生动写照，笼罩着强烈的世纪末色彩。值得玩味的是，“钟楼”可以说是整个现代文明社会的象征，而夜半的钟声，是过去时代的丧钟，还是预兆新时代的黄钟大吕呢？这需要读者自己细心揣摩、体会。 

按照布勒东在第一个《超现实主义宣言》中的解释，超现实主义有两方面的含义：它首先是一种自动的、自主的心理形式，旨在把文学和艺术从其传统的理性模式中解放出来；其次，它是一种新的哲学信仰，认为通过语言和形象的自由联想可以打破梦的疆界，从而获得某种“超”现实。 

超现实主义的关键是对待现实的态度，从表面看它要超越现实，给人以脱离现实的感觉，但实质上它要的却是更高的、更深刻的现实，或者说它要从本质上更真实地探讨现实。阿波利奈尔说得好：“人当初企图模仿行走，所创造的车轮却不像一条腿，这样，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创造出超现实主义。”可见，超现实主义绝不是要脱离现实，而是要创造一个比现实还现实的现实。阿拉贡曾经就一般人对这一问题的误解做出过某种解释：“超现实主义丝毫不轻视现实。人们错误地只凭他们一个方面的实验活动来评价他们。”阿拉贡所讲的“实验活动”即超现实主义当时大力倡导的所谓“自动写作”，这种方法强调对人的深层心理和无意识领域的开掘，如果说它脱离了那种我们通常所说的现实的话，但却进入了人的心理现实。从表象看，超现实主义或脱离现实，或否定现实，但它的出发点与归宿却仍旧是现实，这便是它所谓“超”现实的确切含义。

（选自刘象愚、杨恒达、曾艳兵主编《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