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童话

■纪元

    秋天，原野上黄澄澄的苞米，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稻子全都熟了，就连风中也弥漫着一股子饱满的秋风的香气。 　　
    下午，放学铃一响。几双迫不及待的小脚丫，便风一般挤出教室。 　　
    很快一支小队伍在北大桥头上集合了。 　　
    他们有的带着铁锹，有的带着麻袋，还有的带着鸟笼。鸟在头顶鸣叫，他们不理；白云悠悠地飘，他们不望；河水在山脚下流成一条蓝缎带，他们不看；火车驶过大铁桥，慢慢进站，他们也不顾。他们心里只有一件事情：“今天下午挖 花鼠。” 　　
    地点在二道沟的山梁上。 　　
    这是早巳侦察好了的，三个洞口都用苞米秸子插了记号，看看，没动。大柱子用麻袋守住最下边一个洞口，二柱子和魏国挖另一个洞口，没事的人都在边上看着，如临大敌。 　　
    挖了有多久谁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觉得眼睛都瞪疼了，胳膊都累酸了，可洞里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挖呀，挖呀，突然，魏国一锹下去，露出一堆白灿灿的东西，定睛再看，呀！是一堆榛子瓤，他们立刻欢呼起来，兜装满了，把帽子摘下来，最后魏国把裤子也脱下来，系上两条腿，差点儿也装满了。 　　
    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大柱子喊了一声什么。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柱子已紧紧地攥住了麻袋嘴。“三个，三个！有一个贼大！”他一边喊着，一边摁住了麻袋嘴，紧紧地。 　　
    小伙伴们再一次沸腾起来。 　　
    下山的时候，他们一边唱歌，一边高声怪叫，他们恨不能全镇的人都知道呢。 　　
    到家门口了，小伙伴们齐刷刷站住。 　　
    除了大柱子，他们都还不知道那些小东西长得什么样呢。于是，一圈小脑瓜，把撑开的麻袋嘴团团围住。 　　
    瞬间，他们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多么美丽的小花鼠呀，一只大的，两只小的，全都那么活灵活现，仰着小脑袋，瞪着小眼珠，招人喜欢死了。 　　
    伙伴们都争着把花鼠带回自已家里去养。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在大柱子家。一来他的功最大，二来他家有大仓房，人多进去有地方呆。 　　
    月亮升起来了。 　　
    没多一会儿，小伙伴们就又都到齐了。有的手里掐着苞米饽饽，有的吞着烀地瓜，有的卷着煎饼合子，反正是从饭桌上抓在手里就跑来了。 　　
    “吱呀”，大柱子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旱烟盒子，她拽下几片烟叶，一连搓一边说：“死大柱子，整回来搁啥喂呀！” 　　
    给它苞米粒，它不吃。 　　
    给它黄豆粒，它不吃。 　　
    给它高梁米，它不吃。 　　
    给它稻穗，它不吃。 　　
    给它山里红绐它面包渣给它蘑菇干给它土豆片，它什么也不吃。 　　
    小伙伴们犯了愁。他们盯着在笼子窜来窜去的小花鼠。 　　
    高飞他爸是生物老师，他回家去问；“小花鼠都吃什么呀?爸。” 　　
    他爸正忙着：“什么吃什么?” 　　
    “花鼠。” 　　
    花鼠吃种于，坚果和昆虫，像粮食、松子、榛子什么的，还有小虫子，蚯蚓．你问这干什么?不兴瞎跑，别下河，听着没?“ 
    “唉。” 　　
    高飞忙不迭地跑回来。 　　
    小伙伴们找来松子，挖来蚯蚓，又跑到苞米地里掰来没长成的瞎苞米，可是，它们还是不吃。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了。 　　
    月亮又升起来了。 　　
    小花鼠还是没吃一点东西，走动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怎么办呢?小伙伴们都快哭出来了。 　　
    第四天早晨，一只小花鼠死了。另外两只也闪动着惊慌的眼神。小伙伴们最初的高兴劲全没了。不知谁终于想到和校少先大队的老师说了。 　　
    老师说；”花鼠这种动物脾气急，很难饲养，你们要是真喜欢，最好就把它们送回山上去。你们说呢?“ 　　
    从学校回来，小伙伴们全都不说话了，他们围在小花鼠四周，一个个眼圈都红了。 　　
    第五天一早，孩子们都穿得利利整整的，系着红领巾，来到北大桥头，他们昨天晚上就和南头个体照像馆的刘叔叔说好了；今天早上和小花鼠合影留念。 　　
    野菊花羞涩地开着，六月雪铺展开一片白色的世界，只有那些毛毛狗，在风中无言地摇晃着、摇晃着…… 　　
    孩子们迈着迟滞的脚步，努力压抑着心头的依依惜别的情绪，顺着二道沟的山梁，爬上去。 　　
    秋天，毕竟是成熟的季节了。 　　
    山风中，孩子们弱小的的肩膀禁不住微微抖动，他们肩负的是那幼小的心灵所不能负荷的情感的重量。 　　
    谁的手缓缓打开笼门。 　　
    两只美丽的小花鼠，闪着背后的五条花眉，倏地消失在一行行滚烫的视线里。 　　
    泪落下来。 　　
    小鸟在枝头不声不响。 　　
    这时的山野格外生机盎然，想必明天，会是一个更有希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