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马

    我出生在内蒙南部的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在我刚记事的时候，知道家里有一匹枣红马，现在回忆起来，印象是模糊的，只记得马的个头不大，面部的皮毛比身上的枣红色浅了一些：略带些白色，尤其嘴巴、眼睛周围特别明显。关于枣红马的故事都是后来听妈妈讲的。妈妈每当讲起枣红马都是那样深情，以至于低下头默默地掉眼泪 .....

    那是在解放前夕，一次村里来兵，百姓们都到山坳里去躲藏。兵过去了，村里人又回到了村子。在回村的路上，我大爷遇到了一匹小马驹，就是这匹枣红马。大爷把它领回了家。那时我家本家三家 20 多口老小在一起过日子。每天推碾子、推磨都落在了我母亲她们妯娌三人身上，而且都是白天上地里干活，晚间推碾子，真是披星戴月，那样的辛苦现代人是无法想象的。小马驹渐渐长大了，家人的欢喜及精心饲养与照料自不必说。过了一年，枣红马可以上套拉碾子了。妈妈说，枣红马特别听话，说声：“驭”！它不会走第二步的，压完碾子，妈妈头顶着一笸箩面在前面走，枣红马就紧跟在后面回家。枣红马的出现，着实给妈妈及家人减轻了大半的劳累。特别是秋天到地里拉庄稼、冬季送粪，全指望它。听妈妈讲，它拉车上坡时，老早就纵身使劲，一直到山梁上，用不着鞭子。那时大爷赶车，每次车拉上坡，都让枣红马停下来喘口气，心疼地抚摸着它腾腾地冒着热气的头和身子，枣红马则不时地甩着秀美的尾巴，摆动几下头，使脖子上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又过了几年，入社了。家里的一切，包括人都归了生产队，吃起了食堂。枣红马当然也被牵走，听说当时家里人都哭了。之后家里的哥哥姐姐常到生产队去看枣红马，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去抚摸它的头。它是认识家里人的，它会不时地掉眼泪，哥哥姐姐们看到这种情景也都哭了。回来告诉大人，大人心里也难受了好几天。

    枣红马入社后，因为它拉车干活从不知道藏奸，车老板就让他驾辕。一次拉石头，车被陷在河沙里，车老板边吆喝边用鞭打，枣红马使出浑身力气，因用力过猛，前蹄失重，一头把脖子歪在地下，一车石头重重地压在了它的身上 ... 从此枣红马倒下了，再也未能起来 ......

    生产队给每户分了几斤马肉，妈妈说全家人谁都没吃，尽管孩子们都想肉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