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平凡绽放异彩

《童年的朋友》课文解析

李志慧(江苏省淮阴中学)

　　《童年的朋友》是苏教版七年级教材中的一篇文章，节选自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童年》，文章极力展示的是外祖母这个可亲可敬可爱的形象。在文学界，这一形象被誉为俄罗斯乃至世界文学中最光辉，最有人性，最有诗意，最有艺术魅力的形象之一。这种魅力既来自于外祖母那活泼慈爱的性格和乐观、坚毅的品质，也来自于高尔基独到而细致的艺术加工，即便是节选的简短文字，依然可以让我们欣赏到艺术家创作笔法的精彩。
这一部分有几处艺术处理颇耐人寻味。
　　她今天样子很凶，但当我问起她的头发为什么这样长的时候，她还是用昨天那样温暖而柔和的腔调说：
　　“看来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上帝说：给你梳这些该死的头发去吧!年轻的时候，我夸耀过这一把马鬃，到老来我可诅咒它了。你睡吧!还早着呢，—— 太阳睡了一夜刚起来…… ”
　　这一天早晨，外祖母“样子很凶”，心情不好，而“我”问了一个很无聊的孩子式的问题——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可是，她不仅没有不耐烦，甚至回答得还颇为耐心，而且语气与平常一样“温暖而柔和”，答完之后，还关切地希望“我”再睡一会儿，理由是“太阳睡了一夜刚起来”，用孩子的语言同孩子交谈，多么用心，多么慈爱!
　　她马上表示同意，一面编辫子，一面往沙发那边瞧，母亲就在沙发上躺着，身体直得像一根弦。“你昨天怎么把牛奶瓶子打破了?你小点声说!”
　　在指出我的错误之前，不忘“瞧”一眼母亲，在确定了母亲已熟睡之后，外祖母才说出了我的错误所在，这显然不是为了让母亲安睡，而是出于对我的保护，这从“你小点声说！”可以看出。不过，这样就让我们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外祖母对我的错误的掩饰是否是一种溺爱呢?这种现象在生活中司空见惯，我们也容易理解，但若真是这样，那么，人物形象的魅力，作家对这位老人强烈的崇敬、感激、怀念和珍爱之情便难以理解了。因此，外祖母的这种保护当然不是溺爱，不过，这只是一个侧面的估测，究竟是不是呢?文本其实已经给我们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凭据，首先，溺爱是不论问题大小的无原则的保护，而作者所犯的错误只是“打碎牛奶瓶”这样的小事，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很是平常，本无足轻重，所以不必渲染，否则不仅会引发母亲的暴怒，更重要的是会伤害孩子的心灵。只是，既然事情很小，外祖母为什么还要提出来呢?这恰恰是外祖母最值得我们钦佩的地方，她明白错误应因大小而区别对待，但却不会因为其小视而不见，那只会是一种纵容，也因此，她是不仅指出了我的问题，同时还是以一种责备的语气指出，既让孩子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同时又委婉地提醒孩子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不将事件扩大，既保护了孩子的心灵，又让孩子感受到一种被理解、尊重和信任的幸福感!也许，只有一个出色的艺术家才能懂得的教育艺术吧!但是，外祖母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她不懂得那些技巧，她只有一颗爱我、呵护我的心，所以，也正因为这样，她对“我”的爱于更显真切，才更令人感动。
　　就是在这样的精心呵护下，即使在那个“狭小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我”依然可以健康快乐地成长。也正是这样对生活细节的细腻捕捉，外祖母的人格绽放出别样的魅力!
　　此外，作者对外祖母的肖像描写同样值得玩味。且看我们常规的人物描写——“我的外祖母有着一头黑黑的长发，很密，一直拖到地上；她的眼睛炯炯有神，黑黑的面孔，雪白的牙齿??”
高尔基并没有这样处理，稍加比较便会发现两种描写本质上的不同，不同点有三。
　　一、写外祖母于其丑陋之处亦毫不避讳，穷尽其像
　　美和丑是一种辩证统一的关系，有些作者一味写美，对现实中实际存在的丑视而不见，或有意粉饰，这只能是虚伪的矫情，他们所展示的美，有着象塑料花那样的元生命的艳丽。关键不是写不写丑，而是如何写它，像高尔基笔下的外祖母，她的脸“又小又可笑”，她“歪扭”的嘴唇不美，她的鼻子很丑陋……你把它写成很美的，或是避而不写，那肖像就都不是外祖母的了，重要的是真实可感，高尔基没有回避也没加粉饰，如实地写它的丑陋，但高尔基笔下的外祖母却不因此而丑陋，甚至更见魅力，她那么善良、慈爱，那么乐观、活泼，那么可亲，可爱，更是那么真实而美丽。美和丑统一在她美好的人性之中，发自她内心的“永不熄灭的，快乐的，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的外形，包括那些丑的部分，也照亮了“我”那颗纯真的心。
　　二、描写丑的外形时，恰到好处的表现其独特光芒
　　她的头发，密而长，“泛着蓝光”；眼珠很黑，但无论气愤还是微笑，都“闪耀着光芒”；“两颊有许多皱纹，但整个面孔仍然显得年轻，明朗”；“她的衣服全是黑的，但通过她的眼睛，从她内心却射出一种永不熄灭的、快乐的、温暖的光芒”。在作者的笔下，外祖母普通的近乎丑陋的形象不再丑陋，这光芒照亮了她的外形，因为它源于人物对生活的爱，而这种爱在困苦的生活中又绽放出乐观与坚毅的人性的光芒。
　　三、在动态中描写人物的肖像
　　作者描写外祖母的肖像，不是把它作为一个固定的形象一下子静态地呈现给读者，而是把各部分细节在动作中动态地——描写。比如外祖母的头发是通过如梳头的动作和有关讲话来写的，通过外祖母的笑写她的眼睛，牙齿，通过她的行动写她形体，甚至最没有动态的鼻子，也和嗅鼻烟联系起来，这样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呼之欲出的人物。这时肖像不是徒具外形特征的躯壳，而是形神具备的活生生的人。同时，人物活泼的性格和乐观的精神也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展现。这种灵活的笔墨使我们感到作者是如何在人物日常生活的活动中捕捉人物的形貌特征的，其真切的情感也便自然而然地渗透在细腻的描写中。艺术家总是要探求事物的本相的，人们的物质生活的习惯，往往成为直接观察事物的障碍，而积久的观念和文化中若干固定的因素也会遮蔽你的两眼。而艺术家就要力求破除这些障碍和遮蔽物，直接看事物的本体，这样，当他们要描写一个人物时，就能准确地把握住人物的外形特征和内在精神，而不会落入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程序化的窠臼。
　　总之，创作应该是一个探求生活本质、艺术地展现生活真实的过程，生活是创作的本源，真实是艺术的生命，平凡的生活往往会绽放出别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