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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帝的新装 》

                        《皇帝的新装 》

                        —在审丑中体味其蕴含的深意

       《皇帝的新装》是丹麦著名童话作家安徒生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深受世界人民喜爱的童话名篇。 “ 皇帝的新装”与“ 掩耳盗铃”一 样,已成为“ 自欺欺人”的代名词。 这篇童话最早由鲁迅、周作人兄弟 俩在《域外小说集》里介绍到中 国。周作人在《域外小说集》里曾 这样介绍: “《皇帝的新装》本见 西班牙曼努尔著《卢堪诺尔伯爵》第七章,安徒生然取其事,改作此 稿⋯⋯遂弥觉轻妙可喜。”

      《皇帝的新装》是一篇童话, 一部喜剧、闹剧,更是一出丑剧。写 了一个愚蠢至极,但又自作聪明、 刚愎自用的皇帝,被两个骗子捉弄 而出乖露丑的故事。文章开篇介绍 这位皇帝,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 不关心,唯独喜欢穿着打扮,他几 乎每时每刻都在换新衣服。这带有 夸张、荒诞的笔法介绍,为后文骗 子行骗埋下了伏笔,是骗子行骗的 前提和条件。本来爱美之心人皆有 之,但爱妆扮过了头以致成“ 癖”, 对一个男性皇帝来说似有些“ 不 正常”。可以想见,皇帝的这一“ 癖 好”早已名满天下,四海皆知。而 两个骗子也早有耳闻,他们投其所 好,预谋已久,精心设计了骗局,说 他们“ 能织出人间最美的布,而且 这种布有一种奇怪的特性:任何不 称职的或愚蠢得不可救药的人,都 看不见这衣服”。狡黠的骗子把人 们引入了一个怪圈,一个圈套:本 来是空无一物,但谁要点明真相, 谁就等于自己承认自己是蠢材或 不称职。这是全篇的关键所在,也 是骗子精心设计的骗辞,后文的一 系列笑话、丑态都由此产生。骗子 的高明在于抓住了人性的弱 点———自私与虚伪、虚荣———不管 什么人都不愿承认或不愿意被人 看作蠢材或不称职,所以也就无人 敢点破真相。

       更可笑的是,愚蠢的皇帝竟想 拿这种衣服做“ 测智器”和检验别 人是否职称的“ 试金石”,殊不知, 这种想法本身,就证明愚蠢和不称 职。真是“ 尚未衡量别人,先称出 了自己的斤量”。

       更可悲的是,明明是“ 愚蠢得 不可救药”,自己却意识不到,自 我感觉始终过分良好,甚至“ 自以 为聪明”;即使一旦察觉,也不敢、 不愿正视,更不要说公开承认。这 种主、客观的分离本身,就已经包 含了“ 可笑”的因子。最后又飞来 神笔,借小孩的一声高叫: “ 可是 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呀!” 石破天 惊,让所有的“ 故事中人”,包括皇 帝自己,都由“ 未知”变为“ 已 知”,明白这是一场骗局,但皇帝 为了维护“ 面子”,也要维护自己 的“ 良好感觉”,却硬要将这出已 经戳穿的闹剧继续“ 演” 下去, “ 演”到底。如果说以前的“ 表演” 还带有不自觉性,甚至还有某种主 观上的“ 真诚性”,现在却成了自 觉的“ 表演”,自欺欺人: “ 他摆出 一副更骄傲的神气。他的内臣们跟 在他后面走,手中托着一条并不存 在的后裙”。这时, “ 人物”( 角 色)与“ 读者”( 观众)都处于“ 全 知”状态;面对这场被捉弄( 甚至 是自愿被捉弄)的大闹剧,再想到 “ 被捉弄者”( 并且此时正在起劲 地表演着) 都是些平时道貌岸然 的“ 高贵者”( 国王、大臣),而 “ 捉弄者”( 也是这场闹剧的导< 演) 竟然是两个其实并不高明的 “ 小骗子”,读者( 观众)怎能不发 出哄堂大笑。

       整篇童话,从头至尾,一个个 粉墨登场的人物丑态百出:骗子的 狡诈,大臣的奉承,皇帝的昏庸 从游行大典的准备乃至庆典 的整个过程,笼罩着混淆是非、颠 倒黑白、以丑为美的荒诞无耻的 霾。在这出丑剧中,始作俑者是骗 子,起催化剂作用者是大臣,集愚 昧与骄横之大成者是皇帝,荒诞之 中道出一句诚实的竟是一个小孩。 孩子是真的化身,美的化身。这里 真、善、美与假、丑、恶构成鲜明对 比。

       与其他名篇一样, 《皇帝的新 装》具有强烈的美育功能,它在 人们审美的同时还教人如何审丑, 它那精心构思的情节和高度典型 化、漫画化的群丑形象是审丑的极 好的教材。

       生活的确如此,美与丑密不可分,美与丑同时出现。认识丑与认 识美具有同样重要的意义,审丑是 审美活动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 部分。对丑的回避与恐惧,是审美 的跛足。

       在审丑中我们应透过现象看 本质,体味其蕴含的深意———那种 具有超越故事本身的某种普遍的 象征意味。文中“ 皇帝”与“ 新装” 已浑然一体,以至人们提到“ 皇 帝”总是说“ 皇上在更衣室里”, 也就是说, “ 皇帝” 已经异化为 “ 新装”了。这时,读者才醒悟:这 “ 新装”实际上已经具有某种象征 意义。周作人在译文中称为“ 美 饰”,这是发人深思的,并且能够 引发出种种联想:岂只是这位“ 皇 帝”,古今中外,又有多少人在给 自己( 与现实) 穿上种种名目的 “ 美丽的新装”,将自己“ 美化”, 或者将现实“ 理想化”,从而把 “ 真相”掩饰起来,这是“ 美饰”, 更是“ 伪饰”。因此,当两个“ 骗 子”,把这“ 美丽的布”、“ 理想的 衣服”还原为“ 实无一物”,即“ 什 么东西也没有” 时,正是还原了 “ 真实”、“ 真相”。更彻底地说,只 有当皇帝“ 把他所有的衣服都脱 下来”, 赤裸裸地暴露于大庭广 众、光天化日之下时,他才真正地 显露了“ 真相”———一切“ 真相” 都是丑陋的。而“ 皇帝的新装”就 成了一切掩盖( 回避)真实( 真 相)的“ 美饰( 伪饰)”的象征。 在这个意义上,那两位被称为 “ 骗子”的“ 外国人”其实并没有 骗人。更确切地说,他们虽有“ 骗 钱”的动机,也达到了目的,但他 们的行为却于无意中揭露了“ 真 实”。就连他们宣称具有“ 奇怪特 性”的“ 新装”也确实起到了“ 辨 别出哪些人是聪明人,哪些人是傻 子”的作用。如果说真有“ 骗子” 的话,那穿上“ 新装”而洋洋自得 的皇帝,以及对着“ 实无一物”的 “ 皇帝的新装”赞不绝口的王公大 臣和芸芸百姓们才是在那里“骗人”,不过,他们同时也欺骗了自 己。这于“ 可笑”之外,又显出了几 分“ 可悲”,作者对他们是既嘲讽 又悲悯的。

       这里同时提出了一个多少有些严峻的问题:谁能直面赤裸裸 的“ 真实”并且说出“ 真相”呢? 那两个外国“ 骗子” 自然不会, 皇帝本人不愿,众大臣不能——— 他们都已自觉或不自觉地参与了 自欺欺人的“ 表演”, 百姓们不 敢———他们虽然没有参与“ 表 演”, 但“ 站在街上和窗子里”, 充当了“ 看客”,并且附和着“ 乖 乖!皇上的新装真是漂亮!”在这 看似平静的叙述里,读者不难感 受到一种深刻的失望:不仅是对 于大臣、民众,更是对于所有的 具有了一定社会经历的成年人的 失望。他们或者亲自登台,或者 充当“ 看客”,都对这场“ 自欺欺 人”的闹剧负有干系、责任,他们也就不会、不愿、不能、不敢 戳穿骗局,说出真相。

       终于有了那振聋发聩的一声: “ 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呀!” 而这是由“ 一个小孩最后叫了出 来”的。正是小孩子的“ 天真的声 音”唤醒了“ 所有的老百姓”,大 家一齐叫了起来: “ 他实在没有穿 什么衣服呀!”这是“ 画龙点睛” 的一笔:唯有未涉人世的、保持着 生命本真状态的、纯洁而天真的儿 童,才能无私无畏地直面“ 真实”, 说出“ 真相”。这里不仅表现“ 返 归自然,返归人的原初本性”的观 念,而且表现了周作人所说的,安 徒生“ 以小儿之目,观察庶类”的 儿童本位主义的文学观,显示了 “ 小儿崇拜”的倾向。至此,安徒生 赋予这个民间故事所蕴含的深意, 就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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