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鸭蛋》风俗探寻

杜迤

汪曾祺的散文大多是“小叙事”作品。他凭着对事物的独到颖悟和审美发现，从小的视角切入，写凡人小事，记乡情民俗，谈花鸟虫鱼，即兴偶感，娓娓道来，于不经心、不刻意中设传神妙笔，成就了当代小品文的经典和高峰。《端午的鸭蛋》十分典型地体现了作者的散文魅力，在平淡生活中发现情趣，发现诗意，在小小的鸭蛋里尝出生活的滋味。文章读来从容闲适，大有月下听长者谈古论今之感，悠然适然之间，流露出的是对儿时生活的怀想，对故乡的眷恋。在欣赏作者优美语言的同时，可以品味到日常生活的动人底蕴。正因如此，《端午的鸭蛋》被选进人教版《语文》八年级下册“民风民俗”单元。

教材在课后安排了这样一道练习：“作者家乡的端午节有哪些风俗？作者为什么对家乡的咸鸭蛋久久不能忘怀？”很显然，本题旨在指导学生从内容上、情感上整体把握文章。人教版《教师教学用书》这样解答：第一段以“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开头，介绍了“系百索子”“做香角子”“贴五毒、贴符、喝雄黄酒”等风俗；又列举了“放黄烟子”吃“十二红”这两种较为独特的风俗。七种风俗，一笔一笔写来，丝毫不乱。

笔者和学生针对这个问题研读课文，发现并不尽然。翻阅其他教辅读物，如出一辙，均由《教师教学用书》照抄而来。如果仅此七种风俗，那么文章第四段“端午节，我们那里的孩子兴挂‘鸭蛋络子’……”又算什么呢？和同学们一起细读此文，产生许多疑问：

其一，“作者家乡的端午节有哪些风俗？”这个问题应针对整体文章，还是文章的第一段？

其二，全文流露着对儿时生活的怀想，对故乡的眷恋。这种情感究竟由何而来？是第一段的七种风俗，还是“鸭蛋络子”？也就是作者的情感依托重在前者还是后者？

其三，作者家乡的端午节午饭要吃“十二红”，里面一定有咸鸭蛋。与第四段“端午节，我们那里的孩子兴挂‘鸭蛋络子’”是不是同一种风俗？

《端午的鸭蛋》全文贯穿这样一条线索：先介绍端午的种种习俗，再说家乡鸭蛋的名声、特色，最后正式涉及正题——“端午的鸭蛋”，着重写了“鸭蛋络子”，三个层次，缓缓展开，环环相扣，一丝不乱。这是文章的主要内容，写得趣味盎然，充满生活情趣。文章第一段大谈特谈家乡端午的种种习俗，给人以“本末倒置”的错觉。作者行文闲适自由，如同随意聊天，又如同风行水上，自然成文，不做刻意的雕琢。但在随意之中也体现了整体上的严谨与和谐。从文章思路看，谈“端午风俗”实属必要。文题为“端午的鸭蛋”，因此首先必须交代端午风俗，从各地均有到家乡独特的风俗，再写到“十二红”，引到“咸鸭蛋”，于是水到渠成地转写“端午的鸭蛋”。这样写的作用就是浓墨重彩地描绘出“端午”的氛围，为文章主体“端午的鸭蛋”预设了一个合理的背景。毋庸质疑，文章的主体就是“端午的鸭蛋”，寄托作者怀想、眷念之情的载体更在这一点。那么，“作者家乡的端午节有哪些风俗？作者为什么对家乡的咸鸭蛋久久不能忘怀？”这个问题要从内容上、情感上整体把握文章，就应以文章的主体即“端午的鸭蛋”为重，不应仅从第一段看出为七种风俗，就忽略了挂“鸭蛋络子”。

在《中国旅游网》上这样描述“鸭蛋络子”：“这个盛产鸭蛋的水乡小镇却在今日仍保住了传统民俗。若是端午时分来到高邮，可看到有趣且具有地方特色的过节仪式——挂“鸭蛋络子”。过节前一天由姑姑或姐姐（未婚女性）用彩色丝线打好络子。端午一早，鸭蛋煮熟了，由孩子挑一个装在络子里，挂在身上或房间里。小男孩嘴馋挂不牢，小女孩便留着并偷偷比试谁的络子缠得更漂亮。手巧些的还会用针在蛋两侧穿两个孔，系上漂亮丝线，还有的在蛋壳上画些画，做成荧火鸭蛋灯。”《中华文化社区网》又如此介绍“鸭蛋络子”：“用五彩丝线结成小网兜即络子装着煮熟的鸭蛋挂在小孩胸前，是高邮端午习俗之一。老人们认为，用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的丝线做成的饰物可以驱邪降神、消灾延寿。”由此可见，挂“鸭蛋络子”是作者家乡很有特色的端午习俗，与吃“十二红”并非同一种风俗。

我们最终认为“七种风俗”是不正确的，《教师教学用书》中混淆了此题答案。本文作者介绍家乡端午的风俗除了“系百索子”“做香角子”“贴五毒”“贴符”“喝雄黄酒”“放黄烟子”“吃‘十二红’”这七种之外，更惹人情思的是挂“鸭蛋络子”，作者倾心描绘的也是挂“鸭蛋络子”。

明确这一点，作用不仅是澄清此题答案，更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这个问题目的是指导学生把握文章主要内容、体会作者感情。如果概括成“七种风俗”，就会模糊文章的主体，以偏概全，自然也就无法领悟作品的精神实质。二、作者行文闲适自由，不刻意追求严谨。但并不是绝对的松散，第一段大笔铺陈“七种风俗”旨在为“端午的鸭蛋”创造氛围、预设背景。把握挂“鸭蛋络子”，不仅可以体会作者闲适自由与和谐严谨相结合的风格，又能给学生写作启示。三、培养学生的质疑精神。“学贵有疑”是一种思维品质，应重视培养，就得教给学生方法。针对《教师教学用书》的这一疏漏，引导学生研读文章发现疑问，查找资料、讨论交流，解决疑问，最后得到正确结论。不仅学会质疑、解疑，又能体验这种学习方法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