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阅读二母亲的鼾声
普通类 -
- 支持
- 批判
- 提问
- 解释
- 补充
- 删除
-
-
阅读二母亲的鼾声
母亲的鼾声
从维熙
深夜,油灯亮着豆粒大的火苗,我和母亲躺在滚烫的热炕上,说着母子连心的话儿。
“妈妈,我让您受苦了。”这句早该说的话,说得太晚了。
“没有又留级吧?”显然,我留了一级的事情给她心灵留下了伤疤。
“不但没有留级,我还在报纸上开始发表文章了呢!”我从草黄色的破旧背包里,拿出刊登我处女作的《新民报》和《光明日报》,递给了她。
至今我都记得母亲当时的激动神情。她把油灯挑得亮了一些,从炕上半翘起身子,神往地凝视着那密密麻麻的铅字。
“妈妈,您把报纸拿倒了。”她笑了。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欣慰的微笑。
母亲是带着微笑睡去的。我听着她轻轻的鼾声,无声地哭了。可是当我第二天早晨,问妈妈为什么打鼾时,她回答我说:“我打鼾不是由于劳累,而是因为心安了!”
只有母亲的鼾声,对我是安眠曲。
从师范学校毕业之后,我被调到《北京日报》当了记者、编辑。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从故乡接进北京。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由于心神安定,她几乎夜夜都发出微微的鼾声。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了一种心理上的条件反射,似乎只有听到母亲的鼾声,我才能睡得踏实,连梦境仿佛也随着她的鼾歌而变得更为绚丽。
只可惜好景不长。 1957 年后,我再难以听到母亲的鼾声了。我和我爱人踏上了风雪凄迷的漫漫驿路,家中只剩下她和我那个刚刚落生的儿子。她的苦难重新开始,像孑然一身抚养我那时一样,抚养她的孙子。“文革”期间,我偶然得以从劳改队回来探亲,母亲再也不打鼾了,她像哺乳幼雏的一只老鸟,警觉地环顾着四周。即使是夜里,她也好像彻夜地睁着眼睛。
我回来,看到她挂着牌子串巷扫街,拐着两只缠足小脚去挖防空洞。“妈妈。”在夜深人静时,我安慰她说,“我怕您……怕您……支撑不住,突然……”
“没有蹚不过去的河。”她还是这样回答。母亲确实坚强得出奇。有时我要替她去扫街,她总是从我手里抢过扫帚,亲自去干扫街的活儿。她的腰弓得很低很低,侧面看去就像一个大大的问号。那样子像是在叩问大地,这污迹斑斑曲折的路,哪儿才是它的尽头?!
1979 年的 1 月 6 日 ,我终于回到了北京。如同鬼使神差一般,母亲从那一天起又开始打鼾了。我睡在上铺,静听着母亲在下铺打的鼾歌,内心翻江倒海,继而为之落泪。
只有母亲的鼾声,对我是安眠曲。尽管她的鼾声和别人没有任何差别,但我听起来却别有韵味:她的鼾声既是儿歌,也是一首迎接黎明的晨曲。她似乎在用饱经沧桑人的鼾歌,赞美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
-
- 标签:
- 鼾声
- 阅读
- 打鼾
- 母亲
- 阅读二母亲的鼾声
- 妈妈
- 很低
- 回来
- 听到
- 北京
- 微笑
-
加入的知识群:
学习元评论 (0条)
聪明如你,不妨在这 发表你的看法与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