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聚焦的方式写情感
—《我的母亲》赏析

　　□ 汤振洪

读胡适《我的母亲》，读者自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感动。

作者 5 岁丧父，母亲 23 岁守寡，寡母孤儿，在那个时代，安身立命已经不易，而母亲“以少年作后母，周旋诸子诸妇之间”， 要在这样的家庭里以只身而担当一家之重，试想这将要面对多少重压，承受多少痛苦？ 又需要有怎样的智慧和包容！ 诚如作者所说，“我母亲二十三岁做了寡妇，又是当家的后母， 这种生活的痛苦，我的笨笔写不出一万分之一二。 ”设想
一下，假如作者真的要用他的这支笔把母亲的痛苦一一写出，那么结果又会是什么呢？ 作者没有写，我们也难以设想。 但就现在放在我们面前的这篇文章而言，我们又确实读到了说不
出的痛苦，而一位伟大的母亲也就在说不出的痛苦中诞生了。

作者最善于把问题聚焦。 他把一切问题都汇合到母亲教育我如何做人如何读书的问题上来，作者前三节用衬笔，说自己九年的生活除了读书写字之外，于音乐、绘画都无所得，然 后把笔锋一转，很自然地转到了母亲对我教育，给我做人的训练上来了。

母亲是怎样教我做人读书的呢？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严”。

据实说，母亲对“我”的教育之严应该用“酷”来形容：“每天天刚亮时，我母亲便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 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 她看我清醒了， 便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要我认错，要我用功读书。”这是怎样一种行为呢？用现代教育理念去审视几乎算是对儿童的摧残了。 其实，仔细玩味，我们不难走进母亲的心灵。 丈夫没了，自己柔弱的肩膀必须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她要给丈夫争面子，她要给自己留尊严，她要给家庭求未来， 而所有这一切都少不了儿子， 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她急切地盼着儿子懂事，热切地盼着儿子成才，这就是她“严”的本意。作者把母亲的“严”放在家庭变故的背景下加以描绘， 读者所读到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关怀孩子、 对孩子充满寄托的母亲，更读到了一个痛苦、隐忍和坚强的母亲。 这就使我们在感受到母亲艰难的同时感到了母亲的伟大。 读破这一层， 后面所写的 “行罚”“拧我的肉”“不许我哭出声音来”“不许我上床 去睡”等等，便都成了母亲痛苦、隐忍和坚强的写照了。

有 人 把 8—12 节 看 成 是 写 母 亲对家庭成员的态度，这样理解初看上去是正确的，其实于文意多有扞格。从全文看，第 4 节统领下文 ，直至最后第 13 节与之呼应， 整个文意才算结束。 第 13 节最后说：“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 ——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 ”可见上述从第 4 节开始，所有的文字都是写母亲对我的教育，对我的影响的， 只是 4—7 节写言传，8—12
节写身教罢了。

母亲用言 传身 教 来 教我 如 何 做人，母亲固然是我的恩师，然而母亲承受着一个弱女子难以承受的家庭重负和苦痛，抱定希望来教我做人读书，那又怎么是“恩师”两个字所概括
得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