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叫我们金珠玛米。

    02年暑假，我们一行三人跟随教员进行了一次永生难忘的调研。这次的目的地是当时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西藏墨脱县。墨脱是一个“孤岛”，它位于西藏自治区东南部的最偏远处，深陷在喜马拉雅山脉腹地，藏人称之为“隐秘的莲花”。整个县城西、北、东三面被喜马拉雅山和岗日嘎布山阻隔，南面是边境线，穿越境内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和迫龙藏布峡谷又无法通行，进入墨脱必须翻过4000米以上的高山隘口，每年只有在5月到11月的融雪季节里，才可能与外界相通。它是中国最后一个没有正式公路的县城，因为没有公路，物质和文明的流通变得异常阻塞，当地所有物品，从牙膏毛巾到钢筋水泥，都是靠骡马和人力运进山，由于本身物质贫乏，加之运输过程相当艰难，墨脱几乎成了全国物价最高的地区。早在进藏之前，我们就被告诫要做好充分的物质储备，当地驻军的同志则希望我们多带一些文具，虽然对这样的要求有些不解，但我们还是带了一整箱铅笔、圆珠笔、橡皮、卷笔刀，还有两箱作业本，笔记本和稿纸。

    虽然之前早有思想准备，但进墨脱的路程之艰辛仍然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预期。从拉萨到林芝再到波密，路况还算过得去，但到了波密县，我们只能从一条不是公路的“公路”——波墨公路（由波密到墨脱的简易山路）进入墨脱。七、八月是泥石流的多发季节，向导说比车轮还大的石头常从天而降，我们这一路确实遇见了不少，但好在它们只充当了“拦路虎”的角色，没有向陨石学习“速降”。不记得这一路到底是车载人还是人推车，期间还过了几个路边瀑布，车和人都洗得干干净净，倒省了不少洗车的麻烦，只是山间雪水在盛夏仍然冰冷刺骨，向导次仁旺堆大叔担心我们会感冒进而引发肺水肿，一路上不时挨个摸我们的额头，谁打了个喷嚏他都高度紧张。就这样到了墨脱，这个仅有万余人的小县，果然是世外桃源一般清静。太累，又被持续的高原反应折磨着，我们无暇欣赏美景，一心一意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填饱肚皮美美睡上一觉。也就从这时开始，我们才真正领会到了什么才是“高”物价：简单到只有一张咔咔响的床和一张烂木桌的房间要价RMB780∕天，这价格就算在南京都能住五星级，我们突然发现就算把我们几个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块，还不够在这样的旅馆住上三天。一碟辣椒炒鸡肉RMB 180元，红烧鲫鱼RMB350元一条，红茶按人头算一人RMB 80元，米饭RMB20元一碗，普通500ML瓶装矿泉水一律RMB 8元，我们差点崩溃。由于天色渐暗，又没有与当地驻军单位联系上，我们只得花20块向当地居民买了壶半温不开的“开水，伴着泡面吞到肚里，在车上合衣而眠，晚上我流鼻血了，高原流鼻血这辈子头一回啊！值得纪念！在墨脱的第一天，我们就是这样狼狈不堪。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积极地联系上了当地驻军单位，在他们大力的帮助下，此后的住、行、食问题都有了基本保障，我们的调研进展也基本顺利。期间也不记得流过多少眼泪，我们的战友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始终默默守卫着祖国每一寸边疆土地，将热血青春奉献给雪域高原无怨无悔，每一次走进一个边防哨所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我们往往是一上车眼泪就止不住，陈教员说作为一个男人，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哭得最多的一次。我想，我也是。

    调研接近尾声，我们带来的文具却仍然载在车上，驻军部队哨所的官兵们都没有要我们带来的这些东西，他们说，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有适龄的小朋友就把这些东西分给他们吧，墨脱的物质太匮乏了，就算有钱都买不到这些文具，孩子们要学习真不容易。听从他们的建议我们沿途只要看见小朋友就会把这些东西分送给他们，这些被太阳亲吻过的孩子们无一不是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大声叫着“金珠玛米！金珠玛米亚古都！”有一个叫达娃（藏语中意为月亮）的小姑娘还执意要将一本藏经作为礼物送给我们，她用不熟练的汉语告诉我们：“我们喜欢金珠玛米，金珠玛米好，每次看到金珠玛米，都会帮助我们。”原来，解放军在藏语中还有一个这么美的发音。孩子们叫我们“金珠玛米”，我们知道这短短的几个发音里包含了多少最真诚的尊敬和感激，还有像雪山一样神圣的使命。

    我们终于要离开墨脱了，别了，这里的一切，尤其是这些坚忍不拔的人们，将来会更好，总有一天墨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便利交通，那时多希望再能看到这里的战友、雪山还有质朴的藏族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