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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及他的《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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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及他的《浮生六记》
沈复及他的《浮生六记》
物外之趣,自五四以来的表现方式,不能说是没有了,只是表达得隐讳,本来的趣味,是散淡的、是物外的浪漫在沉醉的霎那,可以描绘一幅莎士比亚的舞台剧,气氛朦胧而清晰;现代却是以一张梵高麦浪图,纯乎以颜色去洞悉时间的悲伤和孤寂---浪漫者在其中沉沦,莫不是物外之趣的沉沦?它西化得太严重,凝重的画面,少了中国画的脱俗意境。沈复的散文,真是幅幅都图画,那风雪夜里藏身土地矮庙的风霜,该是饥肠辘辘的麻皮,覆盖在士子身上的悠悠悲伤,他微笑的描画,一个那穷途浪子踽踽独行的的无奈浪漫,背景是晨霜满天。
沈复,字三白,幼年承家训,从事的是依附官宦而生活的幕僚工作,后因与妻陈芸,不得欢于家长,遂以忤逆名被驱逐出家门,流落江湖,妻死身悲。卒年无考。
沈复的浪漫,始于他特殊的审美情趣。或者口含一缕青烟,吐向空中的蚊子,以蚊譬鹤,以烟譬云,蚊惊而飞,竟是一鹤冲天的景象,他的趣味实是独特无比。至此,想起杨绛回忆钱钟书文字里面的“石屋里的和尚”的游戏了,乃是一个人盘腿坐在帐子里面,身披被单,念念有词,实是痴气十足。沈复的物外之趣,至少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痴”。
明人张岱云:“人无癖不可与交”,是因为有“癖”者的生命里,有一种“真”的意思。不以虚胜实,不以冷脸掩饰性情迥异于他人的一面,不似古龙小说里面的剑客,无爱无喜,逃悲避欢,总是一副永远优游在人的情性之外,那些用情至专,任性妄为的人,必是没有好结果。
沈复的浪漫,真是人间的浪漫!你感受过他对人间的那种痴韧吗?他不为失宠而辩护,因为他心里早已经有了选择-----爱,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一个不懂得讨好家长的媳妇,那个胆敢乔装打扮与夫携手遨游庙会的陈芸,他认为值得吗?值得,因为“淑姊暗牵未夫袖,室藏小菜并暖粥”,青梅竹马,前生即订;更是因为陈芸不是一个唯俗是瞻的女子,她有侠气,有傲气,更有痴气,同是痴人,自然风雨通路。
沈复的散文,终于在光绪年间被一个叫杨苏补的人在街头冷摊里发现,并且付与刻印,使之得以流传;而沈复散文的价值,却在民国时期得到真正的发掘。轻灵秀丽的文笔,大异常人的审美情趣,点点滴滴的生活画面蕴含着一个孤独文人的悲愁,捕捉了读者内心追求心灵洁净和自由的憧憬。他唯一流传的那部散文集,叫《浮生六记》。“浮生”,是写尽他追求精神自由并夹杂着人间悲愁的那一生,它的发现,让当时许多文人为之痴醉,原来,人生,可以在一种悲苦中活得浪漫,也让人看到了另类的士子情怀。林语堂在他的英译本中写道“芸,我想,是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至此而后,陆续出现了德、法、丹麦、瑞典、日、马来文等译本。
《浮生六记》,最大的可惜是,至今未找到最后的两记,实为他本人所写的,只找到《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四记,另《中山记历》、《养生记道》乃伪作。
沈复是个小人而已。他既非传统中追求科举求名之人,亦无显赫的政治功绩,虽然生命的晚年曾随官员出差日本,名自有显赫之象,然“此非快事,何记于此?”而字字都来得真,溢满个性的文字,不避流俗的描写,更不泛才情纵横的铺叙,只将那“乐”、 “趣”、“愁”、“快”,似乎春雨的潇洒,性情的真与文字的真翕然而吐,何惧笑哉!
沈复真乃性情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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