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年前的回忆——红日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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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六年前的回忆——红日节选

    小问题:在刘胜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时他最关心的是什么?反映了他的什么精神?

    红日节选

    刘胜斜躺在洼地边上,望着战场的各个方面。弹火在孟良崮周围穿射奔驰,夜空里抖荡着战斗的音响,整个的山体在颤抖、跳动,孟良崮山峰仿佛就要倾倒下来似的。枪炮声又在各处猛烈地爆发出来,山腰上的枪声远了,夹击侧翼敌人的一个排,好像是攻击得手,枪声在敌人的背后炸响。小牛山那边的山头上,闪着红色的电光,他认为当前的形势已经扭转过来。于是,他爬起身来,向前面的山腰上走去。走了没有几步,两个连的生力军在山洞右侧敌人的背后,打响了汤姆枪和手榴弹,火光在那里腾起。他疾步赶上山腰,两手卡着腰眼,站立在一块岩石上聚神地凝视着、观察着战场上的种种动静。

    一阵猛烈的弹雨,突然在他的左侧山崖边炸响,他转头定眼一看,是一小股敌人在我军战士们的追击之下,向他的面前奔来。在他连忙抓起枪来的时候,有十多个敌人已经窜到他跟前十多米的地方,一面奔窜一面向他射击,子弹在他的身旁纷纷穿过,发着尖锐的啸声。

    邓海手里的驳壳枪向敌人射出了子弹,同时大声叫着:“团长!赶快下去!”

    团长手里的快慢机也开了火,一口气打光了一夹子弹,有几个敌人在他和邓海的凶猛射击之下,倒掼在他的眼前。在他安装第二夹子弹的时候,敌人的汤姆枪子弹向他飞射过来,邓海连忙跑向他的身边,而他却已经中了枪弹,摔跌在岩石下面。

    就在这个当儿,这一小股二十来个敌人给追击上来的战士们完全歼灭了。

    腹部受了重伤的刘胜,躺在担架上。他的眼睛仍然放射着强烈的晶亮的光辉,仰望着山洞口和山洞右侧敌人背后战斗激烈的地方。他向邓海喃喃地问道:“打得怎么样?”

    “听枪声,攻上去了!”邓海扶着担架,大声地回答说。

    两颗绿色曳光弹在他仰望着的高空升起,他急促地说:“停下来!”

    担架停下来,他定睛凝神地望着高空,高空里又升起两颗鲜红色的曳光弹,和刚才两颗绿色的循着一个线路,奔向一个目标——孟良崮高峰。他点点头,手按着胸口,平静地躺在担架上。他知道,这四颗彩色曳光弹是胜利的信号——两个连的英勇的战士们,夺取了山洞侧后的敌人的阵地,那里的敌人已经被歼灭了。

    刘胜躺在团指挥所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医务人员给他进行了止血、止痛和包扎的急救工作。他的伤势沉重,一颗汤姆枪的子弹进入到他的肚子里。

    他流血过多,心脏的跳动渐渐地微弱下来,呼吸缓慢、艰难,温度急速降低,脸色惨白。

    潘文藻站在他的身旁,一再地在他的头部和手上探摸着。脸上现出悲伤难禁的神情,连连地向医生用低沉的颤声问道:“要紧吧?”

    医生轻轻地摇摇头。

    陈坚听到消息,赶忙从火线上回来。他一见到刘胜,几乎一下子扑到刘胜的身上去。继而,他镇静了激动的心情,探探刘胜的微弱的脉搏,擎着烛光在刘胜的脸上和包扎起来的伤处细看了一番。

    刘胜抓住陈坚的手。陈坚感觉到他的手虽然很凉,但却有力而又亲切。

    “前面……怎……样?”刘胜喉咙梗塞地问道,两颗黑闪闪的眼睛,盯牢在陈坚的脸上。

    “你这一着决定得好!几处敌人都消灭啦!小牛山的敌人逃走的时候,给消灭了一部分,山洞口的阵地完全巩固了!”

    陈坚用兴奋的神情回答说。

    “政委!把队伍……整理一下,……攻到……孟良崮顶上去!”刘胜说到这里,紧咬着下唇,更用力地抓住陈坚的手,接着说道:“捉住张灵甫,……带给我看看!……我要看看……这条疯狗!”

    刘胜简短的语言,坚定的眼神,庄严乐观的脸色,使陈坚得到明朗的深刻的感受。在这个时候的陈坚的感觉里,眼前的刘胜还是平时的刘胜,他甚至比没有受伤的时候还清醒。他是那么刚毅、坚决、果敢、顽强,在自己身负重伤、生命垂危的时候,还是那么蔑视、仇视敌人的英雄气魄,深深地激动着陈坚的心。

    陈坚向他连连地点点头,就着他的耳边噙着欲滴的眼泪说:“到野战医院去休息吧!老刘这里你放心!”

    刘胜用他那特有的乌光闪闪的饱含着胜利信念的眼睛,和陈坚、潘文藻以及屋子里所有的人告了别。

    刘胜被运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夜半。在一间幽静的屋子里,他安详地躺着,眯矑着眼睛,眉头稍稍皱起,仿佛还在想着什么。

    在医生们检查诊断以后,刘胜便和常人一样,合上眼皮安睡了。

    在邓海眼里,他保卫和侍从了两年的团长,几乎没有身负重伤的痛苦的感觉。“他不会死的!”他心里这样肯定地说。但是,医生们检查诊断以后没有表情的脸色,背着刘胜也背着他的低声耳语,走出门去的惶急的步态,又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个可怕的暗影。

    “请你在这里照护一下,我马上就来!”

    心情不宁的邓海,低声地向护士说了一句,提轻脚步急促地走出去。

    他奔到医生那里,医生不在,又奔到院长的住处。院长和医生们正在紧急地商谈着刘胜的伤势和治疗的方法,他们的脸色都很焦急而又忧伤。

    “输血行不行?”

    “只有输血,没有别的办法!”

    “希望不大!”

    “尽一切可能抢救,决定赶快输血!”

    在他们商谈未了的时候,邓海惶急地插上去说:“把我的血输给他!”

    院长和医生们吃惊地转过头来,院长紧望着邓海问道:“你是刘团长的警卫员?”

    “是的!要输就快点!”邓海回答说,拉起衣袖,露出他的粗壮的臂膀来。

    院长感动地望着邓海挂着眼泪的充满激情的脸,捏捏他的血液旺盛的臂膀,对医生们说:“他的体质很好,赶快验验血型!”

    验过刘胜和邓海的血型,确定邓海的血可以用,邓海便赶紧地回到刘胜身边,等候着把自己的血输入到团长的血管里去。院长、医生、医生的助手走到病房里的时候,刘胜的眼睛忽然睁开,呆呆地望着他们。他的胸口起伏抖动,呼吸艰难、急促,一只手使力地抓住床边,一只手勒紧拳头,仿佛在和敌人进行搏斗似的。

    邓海蹲在他的身边,按住他的臂膀,轻轻地叫着:“团长!团长!”

    团长没有作声,呼吸更加急促,眼睛却格外发亮。

    医生探探他的脉搏,走到院长身边,耳语道:“不行了!”

    濒于弥留的刘胜,突然镇静下来。他缓缓地弯过手臂,在他的手腕上摸索着,取下那只不锈钢的手表,接着又在胸口摸索着取下粗大的金星钢笔,再接着,又把一只手探进怀里,摸索了许久,取出一个小皮夹,从小皮夹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再从小纸包里取出了一张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苏维埃银行的一元票券。他把这三样东西握在一只手里,哆嗦着掷给邓海,声音微弱但是清晰明朗地说:“交到组织部去!这张票子,……是我……参加红军那一天,事务长……发给我的。……十五年了,……是个纪念品。……”

    邓海的眼泪川流下来,握着表、钢笔和苏维埃银行票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头埋在刘胜的怀里,叫着:“团长!团长!”

    “打得……怎么样?孟良崮……打下来没有?”刘胜低沉缓慢地问道。

    “打下来了!张灵甫捉到了!”邓海为着宽慰他的团长,脸挨着团长的脸,颤声地回答说。

    “‘小凳子'!……好好干!……听党的话!……革命到底!”他抚着邓海的脸,声音竭力提高,但却仍然低沉缓慢地说。

    刘胜的眼珠放射出两盏明灯般的亮光,在屋子里闪灼着。“不要……告诉……我的老妈妈!……免得她……难过!”

    刘胜说了这样最后两句感情的话,呼吸遽然停止,脉搏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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